一、改抽電子煙就沒事了嗎？牙齒有話要說
「我已經換成電子煙了，應該比較健康吧？」
這句話在台灣的年輕族群中愈來愈常聽到。電子煙（e-cigarette）以「無焦油」、「無燃燒」、「危害較小」為賣點，吸引了大批想戒菸卻戒不掉尼古丁的人。然而，當你以為自己在保護身體的同時，你的電子煙牙齒問題，卻可能正在悄悄累積。
2025 年 6 月，國際牙科權威期刊《International Dental Journal》刊載了一篇系統性研究（PMID 39863518），專門探討電子煙對牙周健康的影響。結果發現：電子煙使用者的牙周病風險，的確低於傳統吸菸者——但並非「安全」，而是處於一條清晰可見的「風險梯度」之上：
不吸菸者 → 電子煙使用者 → 傳統吸菸者
風險從低到高，電子煙剛好夾在中間。
這個發現，對數百萬以「減害」為由改抽電子煙的人，具有深遠的意義。你以為自己走出了危險區，其實只是換了一個危險的位置。
二、為什麼電子煙牙齒問題值得認真看待？
牙周病不只是「牙齦出血」
很多人對牙周病的印象停留在「刷牙會流血」、「牙齦紅腫」這類輕描淡寫的症狀。但實際上，牙周病是一種影響支撐牙齒的骨骼和軟組織的慢性感染性疾病，嚴重時會造成：
- 牙槽骨流失，牙齒鬆動甚至脫落
- 慢性發炎，加重心血管疾病、糖尿病風險
- 口腔菌叢失衡，影響全身免疫系統
- 妊娠婦女可能增加早產或低體重兒風險
根據世界衛生組織（WHO）統計，嚴重牙周病影響全球約 19% 的成年人口，是全球最常見的慢性病之一。而吸菸，一直以來都是牙周病最強烈的可改變危險因子之一。
電子煙使用者的口腔，正在被忽略
電子煙在全球迅速普及，卻長期缺乏足夠的口腔健康研究。許多使用者誤以為「沒有燃燒就沒有焦油，口腔就安全了」。這種認知的落差，正是這篇 2025 年研究出現的背景與動機。
三、這份研究怎麼做的？
研究設計：系統性文獻回顧
這篇發表於《International Dental Journal》的研究，採用系統性文獻回顧（systematic review）方法，彙整了來自多個國家、多個年齡層、多種電子煙使用習慣的現有研究數據，進行綜合分析。
研究對象分類
研究將受試者分為三個主要群組進行比較：
- 從不吸菸者（Never smokers）：作為基準對照組
- 電子煙使用者（E-cigarette users）：包含僅使用電子煙及雙重使用者（同時抽傳統菸）
- 傳統吸菸者（Conventional smokers）：使用燃燒式香菸者
評估的牙周健康指標
研究綜合評估了以下幾項臨床牙周指標：
- 探測深度（Probing Depth, PD）：牙周囊袋越深代表破壞越嚴重
- 臨床附著喪失（Clinical Attachment Loss, CAL）：牙齦與牙齒的附著程度
- 牙齦出血指數（Bleeding on Probing, BOP）：探測時出血代表發炎
- 菌斑指數（Plaque Index）：口腔清潔程度
- 牙周病整體盛行率與嚴重程度
研究覆蓋範圍
納入分析的研究橫跨歐美亞等地區，受試者年齡涵蓋青少年至中老年，電子煙使用年資從數個月到數年不等，讓研究結果具備相當的代表性與說服力。
四、關鍵發現：電子煙與牙周病的「風險梯度」
核心結論：三組之間存在清楚的風險排序
研究最重要的發現，就是三個群組的牙周健康狀況呈現出統計上顯著的梯度差異：
| 群組 | 牙周病風險 | 牙周指標表現 |
|---|---|---|
| 從不吸菸者 | 最低（基準） | 最佳 |
| 電子煙使用者 | 中等（顯著高於不吸菸者） | 介於兩者之間 |
| 傳統吸菸者 | 最高 | 最差 |
電子煙使用者的具體牙周表現
相較於不吸菸者，電子煙使用者在以下指標均有顯著較差的表現：
- 探測深度更深：牙周囊袋加深，代表牙周組織遭受更多破壞
- 臨床附著喪失更多：牙齦從牙根脫離的程度更嚴重
- 牙齦發炎指數更高：出血情況更頻繁，發炎程度更明顯
- 牙周病整體盛行率更高：被診斷為中度至重度牙周病的比例顯著上升
雙重使用者（Dual Users）的風險最值得關注
研究中特別指出，同時使用電子煙與傳統香菸的「雙重使用者」，其牙周健康狀況甚至不優於（有時劣於）單純傳統吸菸者。這顯示兩種產品的危害並非「相互抵消」，而是可能產生疊加效應。
電子煙影響牙周的可能生物機制
研究也整理了目前科學界對電子煙傷害牙周的幾個可能解釋：
-
尼古丁的血管收縮作用
尼古丁導致口腔微血管收縮，減少牙齦血流量，削弱局部免疫反應，讓牙周細菌更容易入侵並繁殖。 -
氧化壓力與發炎反應
電子煙氣霧中含有醛類、揮發性有機化合物及超細微粒，這些物質會在口腔黏膜誘發氧化壓力，促進慢性發炎反應。 -
口腔菌叢改變
研究發現電子煙使用者的口腔微生物組（oral microbiome）出現改變，與牙周炎相關的致病菌比例升高，例如牙齦卟啉單胞菌（Porphyromonas gingivalis）等。 -
口腔黏膜屏障損傷
電子煙加熱產生的高溫氣霧，以及部分調味劑成分，可能直接損傷口腔上皮細胞，破壞黏膜屏障功能。 -
唾液分泌減少
尼古丁可能影響唾液腺功能，導致口乾（乾口症），而唾液不足會削弱口腔自淨能力，加速菌斑堆積與牙周惡化。
五、這個發現的意義：「比較不傷」不等於「安全」
減害論述的侷限
電子煙產業長期以「減害替代品」（harm reduction tool）的形象行銷，這個論述並非完全錯誤——在某些特定條件下，電子煙確實比傳統香菸對某些身體系統的傷害程度較低。
然而，這篇研究提醒我們：「比較不傷」從來不等於「安全」。當一位傳統吸菸者改抽電子煙，他的牙周健康風險確實可能下降；但若一位原本不吸菸的人開始使用電子煙，他的牙周健康風險卻是顯著上升的。
這兩種情境，對應完全不同的公共衛生意涵。
對不同族群的解讀
| 族群 | 解讀 | 建議 |
|---|---|---|
| 傳統吸菸者考慮改抽電子煙 | 牙周風險可能略降，但仍高於不吸菸 | 最終目標應是完全戒除，非長期替換 |
| 原不吸菸者嘗試電子煙 | 牙周風險顯著上升 | 強烈不建議嘗試 |
| 雙重使用者 | 風險可能疊加，最不理想 | 應儘速尋求戒菸諮詢 |
| 已戒菸者 | 口腔健康正在恢復中 | 持續定期回診追蹤 |
長期使用數據仍不足
值得注意的是，電子煙作為相對新興的產品，許多使用者的使用年資尚短，目前的研究數據多屬於短期至中期觀察。研究作者指出，隨著電子煙使用時間拉長，牙周破壞的累積效應可能更加明顯，長期風險仍有待更多追蹤研究釐清。
六、台灣的情況：電子煙法規與口腔健康現實
台灣電子煙的法律現況
台灣對於電子煙的管制，目前仍處於相對嚴格但執法困難的狀態：
- 根據《菸害防制法》（2023 年修正版），台灣明令禁止販售、供應、展示含尼古丁的電子煙，違者可處新台幣 1 萬至 5 萬元罰鍰。
- 不含尼古丁的電子煙（俗稱「霧化棒」）則受到《藥事法》規範，同樣不得在台灣合法銷售。
- 然而，透過網路私下訂購、境外攜入等灰色管道，電子煙在台灣年輕族群中仍相當流通。
台灣青少年使用電子煙的現況
根據國民健康署及相關學術調查，台灣青少年的電子煙使用率在近年持續攀升，部分調查顯示國高中生的嘗試率已超過一成。這個族群的口腔發育尚未完全，牙周組織對外界刺激更為敏感，長期電子煙暴露的風險可能更高。
戒菸資源在哪裡？
如果你正在考慮戒菸或已有戒除電子煙的念頭，台灣有以下免費資源可善用：
- 戒菸專線：0800-63-63-00（國民健康署，免費諮詢）
- 健保戒菸門診：各大醫院均有設立，提供藥物輔助與行為諮商
- 社區藥局戒菸服務：部分健保特約藥局提供戒菸衛教與尼古丁替代療法
值得強調的是，戒菸輔助藥物（如 Varenicline、Bupropion）或尼古丁替代療法（貼片、口嚼錠），在專業醫師指導下使用，其安全性與有效性均有大量臨床實證支持，遠比長期依賴電子煙更為可靠。
七、牙科專家怎麼說？臨床觀察與建議
電子煙使用者在牙科診間的常見問題
許多牙科臨床醫師觀察到，電子煙使用者在就診時常見以下口腔問題：
- 牙齦顏色異常：部分使用者牙齦呈現異常蒼白（因血管收縮），掩蓋了發炎的真實程度，導致牙周問題被低估
- 口乾與灼熱感：電子煙氣霧的熱度與化學成分，容易造成口腔乾燥與黏膜刺激
- 牙菌斑堆積加速：口腔環境改變後，菌斑控制更加困難
- 牙周病進展較隱匿：與傳統吸菸者類似，電子煙使用者的牙周破壞有時在症狀不明顯的情況下默默進行
牙科醫師對電子煙使用者的建議
- 主動告知牙醫使用狀況：許多人就診時不主動說明自己使用電子煙，但這個資訊對牙科醫師評估牙周風險至關重要。
- 縮短定期回診間隔：一般建議每半年回診一次，電子煙使用者建議縮短至每 3 至 4 個月。
- 加強居家牙周照護：使用軟毛牙刷、牙線、牙間刷，必要時搭配含氟漱口水強化保護。
- 牙周狀態定期評估：請牙醫進行完整的牙周探測與 X 光評估，及早發現骨質流失。
- 討論戒菸計畫：牙科門診也可以是戒菸諮詢的起點，不少牙醫師有轉介戒菸門診的資源。
口腔科學研究者的立場
這篇 2025 年研究的作者群強調：現有證據已足以讓臨床工作者將電子煙使用納入牙周病的風險評估框架，並呼籲將口腔健康教育整合進電子煙的公共衛生政策討論中。單純以「比傳統菸危害小」為由，不足以為電子煙的口腔健康安全性背書。
八、結語：你的牙周，值得一個更誠實的答案
電子煙的出現，讓許多人相信自己找到了一個「更好的選擇」。在某些面向上，這個信念並非毫無根據——但在口腔健康這個領域，2025 年的研究給了我們一個更誠實、也更令人清醒的答案。
電子煙牙齒問題是真實存在的。電子煙確實比傳統香菸對牙周的傷害「相對較低」，但它仍然顯著高於不吸菸。這條風險梯度，不是用來說「電子煙可以放心用」，而是用來說明：唯一真正保護牙周健康的選擇，是不吸菸。
如果你正在使用電子煙，請讓你的牙醫知道。如果你正在考慮用電子煙替代傳統香菸，請同時設定一個終極目標：完全戒除。如果你從未吸菸，請不要因為「感覺比較安全」就踏入電子煙的世界。
你的牙齒和牙周，是你一輩子要用的東西。它們值得一個更誠實的保護。
九、參考文獻
- PMID 39863518 — E-cigarette effects on periodontal health. International Dental Journal, 2025 Jun. Systematic review examining periodontal outcomes across never-smokers, e-cigarette users, and conventional smokers.
- 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2022). Global oral health status report: Towards universal health coverage for oral health by 2030. WHO Press.
- 衛生福利部國民健康署。（2023）。《菸害防制法》修正重點說明。
- Javed F, Kellesarian SV, Sundar IK, et al. (2017). Recent updates on electronic cigarette-induced oral cell toxicity. Oral Oncology, 69, 35–40.
- Ramoa CP, Hiler MM, Spindle TR, et al. (2016). Electronic cigarette nicotine delivery can exceed that of combustible cigarettes: a preliminary report. Tobacco Control, 25(e1), e6–e9.
- Ganesan SM, Joshi V, Fellows M, et al. (2020). A tale of two risks: smoking, e-cigarettes and the oral microbiome. npj Biofilms and Microbiomes, 6(1), 1–11.
十、免責聲明
本文內容僅供一般衛教參考，不構成醫療診斷或治療建議。文中所引用之研究結論為原始文獻作者之觀點，讀者如有口腔健康相關疑慮，請諮詢具執照之牙科醫師進行個人化評估與診療。本站不對讀者因參考本文所採取之任何行動負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