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恆牙從乳牙後面長出來變雙排，是不是要趕快拔乳牙？國外最新研究怎麼看「換牙期滯留問題」
文章分類：兒童牙科｜關鍵字：換牙期問題、乳牙滯留、雙排牙｜更新日期：2026年5月
從一張媽媽群組的照片說起
最近一個朋友在家長群組裡丟了一張她兒子的口腔照片，文字寫著：「你們看，這正常嗎？下面門牙後面又冒一排出來，整個像鯊魚！」照片裡是個小二的男生，下排兩顆乳牙還穩穩在原位，但後方緊貼著舌頭側，又冒出兩顆顏色比較黃、形狀比較大的恆牙，前後兩排牙齒同時並存，視覺上確實有點嚇人。
群組裡大概有一半的媽媽馬上回：「快去拔掉！我家小孩上次也這樣，拔完就排好了！」另一半則說：「我們牙醫叫我們等等看，後來自己掉了。」結論完全相反。媽媽朋友轉頭來問我，到底要聽誰的？
其實這個畫面在兒童牙科門診非常常見，國外甚至有個很傳神的暱稱叫「鯊魚牙（shark teeth）」。我最近剛好讀了一篇 2025 年發表在《Journal of Clinical Pediatric Dentistry》的綜論論文，整篇就在盤點「滯留乳牙（retained deciduous teeth）」這個臨床問題，發現很多家長以為理所當然的處理方式，其實跟最新證據有出入。今天就把這些資訊整理成白話版，分享給跟我朋友一樣困惑的爸爸媽媽。
換牙期到底在發生什麼事？先搞懂正常的順序
要理解什麼算「不正常」，得先知道什麼是「正常」。人類一生會有兩套牙齒：第一套 20 顆乳牙從 6 個月左右開始長，到 2 歲半左右長齊；第二套 32 顆恆牙（含智齒）則從 6 歲左右開始替換，一路換到 12、13 歲才換完，這段時間就稱為「混合齒列期（mixed dentition）」，也就是俗稱的換牙期。
換牙的標準順序大致如下：
- 6 到 7 歲：下排兩顆中門牙先換、緊接著上排中門牙、同時第一大臼齒（俗稱六歲齒）在最後面冒出來
- 7 到 8 歲：側門牙換掉，先下後上
- 9 到 11 歲：第一小臼齒、犬齒、第二小臼齒陸續換
- 11 到 13 歲：第二大臼齒長出，到此 28 顆恆牙基本到位
但這個時間表不是鐵律，每個孩子前後差個 6 到 12 個月都算正常，左右兩側同位置牙齒的換牙時間差距也可以接受到半年內。換句話說，如果你家小孩 6 歲半換第一顆、隔壁同學 8 歲才換第一顆，兩個都可能完全沒事。
真正要警覺的，是「該換的位置卡住了」或「替補上來的恆牙跑錯位置」這兩種狀況。前者就是這篇文章主角——乳牙滯留；後者則是滯留延伸的併發症——恆牙異位萌出。
什麼是「乳牙滯留」？比你想像的還常見
滯留乳牙的定義其實滿明確：在下方恆牙已經萌出、或者該換牙的年齡早就過了之後，乳牙還沒有自己脫落，這樣的情況就稱為「retained deciduous tooth」。臨床上又分兩種：
- 單純滯留：恆牙還沒長出來，但乳牙也沒掉。可能是恆牙缺失或萌出延遲
- 雙排牙（鯊魚牙）：恆牙已經從乳牙後方或側方冒出，但前面那顆乳牙還黏著不掉
家長最容易看到、最會緊張的就是第二種。看著小孩多了一排牙齒，會本能覺得「不對勁、趕快處理」。但 2025 年的這篇綜論告訴我們，這現象比想像中更普遍——研究中提到，特定族群裡滯留乳牙的盛行率最高可以到接近六成，而且這個比例這幾年還在上升。論文作者特別提到，現代孩子吃的食物越來越軟，咬合刺激不夠，可能是換牙進度變慢的一個原因。
這點對住在都會區的我們特別有感。以前的孩子三餐都得啃硬飯、咬甘蔗、嚼地瓜葉，乳牙根部受到不斷的力量刺激，比較容易自然鬆動。現在的孩子吃漢堡、義大利麵、白吐司，咬合力道輕得多，乳牙就比較容易在原位「賴著不走」。
為什麼乳牙會卡住不掉？國外文獻盤點 6 大原因
2025 年這篇綜論把滯留乳牙的成因整理得很完整，主要可以分成六類，我用中文白話解釋一下：
1. 恆牙萌出方向偏掉（異位萌出）
這是雙排牙最常見的原因。正常情況下，恆牙從乳牙正下方往上推，會吸收乳牙的牙根，讓乳牙鬆脫掉落。但有時候恆牙的萌出路徑稍微偏向舌側或頰側，沒有「正面對撞」到乳牙根，就不會啟動牙根吸收的訊號，於是恆牙從旁邊長出來、乳牙還是穩穩黏在原位。下排門牙是最容易發生這種狀況的位置。
2. 恆牙先天缺失
有些孩子天生就少幾顆恆牙的牙胚，最常見的是側門牙跟第二小臼齒。如果下方根本沒有恆牙等著要長出來，乳牙就沒有被推擠的訊號，自然會「超齡服役」，可以在嘴巴裡待到 20 幾歲甚至更久。這種狀況要靠 X 光才能確診。
3. 牙根沾黏（ankylosis）
這個情況醫學上稱為「牙骨沾黏」，意思是乳牙的牙根直接跟周圍齒槽骨融合在一起，無法被正常吸收。被沾黏的乳牙臨床上有一個特徵：敲起來聲音比較高、比較沉悶（醫學上叫「金屬音」），而且看起來會比鄰牙短，因為周圍的牙齒一直在生長、但這顆卡在那裡不動。沾黏的乳牙通常需要主動拔除，否則會干擾恆牙萌出與齒列發育。
4. 嚴重蛀牙或根尖感染
當乳牙有大範圍蛀牙、甚至已經根尖發炎、長膿包時，原本應該推上來的恆牙萌出路徑可能會被感染的組織阻擋，或者牙胚位置被膿包推偏。這也是為什麼兒童牙科一直強調「乳牙也要好好治療」的原因——壞掉的乳牙不只痛，還會影響未來恆牙的位置。
5. 乳牙時期的外傷
這點我覺得對台灣的家長很重要，但很多人不知道。2025 年另一份發表在 BMC Oral Health 的回溯性研究指出，乳牙時期的外傷（特別是 2 到 4 歲那段又愛跑又不穩的階段）會在 12% 到 69% 的案例中，影響到下方恆牙的發育。具體影響包括：
- 恆牙萌出延遲
- 恆牙位置偏離（異位萌出）
- 琺瑯質發育不全（牙齒長出來顏色不均勻、有白斑或凹陷）
- 牙冠或牙根形狀變形
- 嚴重外傷甚至可能造成恆牙牙胚壞死
所以如果孩子小時候曾經跌倒撞到嘴巴、那顆乳牙之後變灰、變紫或長過膿包，到了換牙期就要更密切觀察。一個 2022 年發表在 Dovepress 的個案報告就描述了一位 8 歲男孩，因為 2 歲時撞到上門牙沒處理，後來上排乳牙不掉、恆牙也萌出延遲，最後需要拔除乳牙＋手術揭露＋追蹤兩年，恆牙才終於正常排列。如果當初有定期回診照 X 光，可以更早介入。
6. 全身性疾病或基因因素
少數案例的滯留乳牙跟全身性問題有關，例如鎖骨顱骨發育不全（cleidocranial dysplasia）、外胚層發育不全、Down 氏症等。這類孩子通常會合併其他特徵，由小兒科或遺傳科共同照顧，不是門診常見情境，但牙醫師如果看到多顆乳牙同時滯留＋多顆恆牙缺失，會主動建議進一步評估。
所以雙排牙到底要不要拔？國外建議的判斷時機
回到我朋友最關心的問題。國外兒童牙科教科書與多位執業醫師的衛教文章整理出一個比較一致的判斷邏輯，這邊翻譯成台灣家長能用的版本：
狀況一：恆牙已冒出但乳牙還沒鬆動（觀察期）
如果孩子小於 7 歲半、恆牙剛從後方冒出來、乳牙還沒明顯搖晃，多數國外醫師建議先觀察 2 到 3 個月。理由是：
- 很多案例在這段時間乳牙會自己鬆動掉落
- 恆牙會在舌頭與嘴唇的自然推力下，慢慢往前移動到正確位置
- 這段時間請孩子多用該側咬硬一點的食物（蘋果、芭樂、玉米），增加自然脫落機會
觀察期間的家長任務只有一個：每天刷牙時看看乳牙有沒有開始搖。如果搖了，就讓孩子自己用舌頭推、用指腹輕輕晃，不要硬扯硬拔。
狀況二：觀察 3 個月後乳牙還是穩穩沒動（建議就診）
如果 3 個月過去、乳牙還是黏得跟原本一樣牢、後方的恆牙又持續往內側偏移，這時候就建議帶到兒童牙科或一般牙科評估。醫師會：
- 照 X 光確認乳牙牙根的吸收狀況
- 確認下方有沒有恆牙、位置正不正
- 判斷是單純萌出方向偏掉、還是牙根沾黏
- 視情況決定是否拔除
拔除的好消息是，這類「該掉沒掉」的乳牙通常牙根已經吸收得差不多了，臨床上拔起來相當快，多數情況下表面麻醉就夠，孩子的痛覺體驗比想像中輕鬆很多。
狀況三：恆牙已嚴重偏向舌側、發音被影響（盡早處理）
如果恆牙已經完全長到接近正常高度，但位置嚴重偏向舌側、影響到孩子發音（特別是「ㄗ、ㄘ、ㄙ」這類舌尖音）或者咀嚼，就不建議再等。國外文獻指出，恆牙在錯位狀態待太久，舌頭與唇頰肌肉會把它「定型」在錯誤位置，後續需要矯正才能拉回。早期拔除滯留乳牙，可以爭取「自然回正」的時間窗。
狀況四：左右差距超過 6 個月（建議就診）
有些孩子是右邊已經正常換完了，但左邊同位置的乳牙拖了半年以上還沒動靜。這種「不對稱」是最值得警覺的訊號，因為單側問題往往代表局部有狀況（沾黏、感染、缺牙、外傷後遺症）。建議直接照 X 光釐清。
家長最常踩雷的 5 個迷思
迷思一：「乳牙反正會換，蛀了不用治」
這個觀念是兒童牙科最常碰到的誤解。乳牙不只是「臨時工」，它還承擔三個關鍵任務：
- 佔位：幫下方還沒長出的恆牙保留空間
- 引導：恆牙萌出時，乳牙根部釋放的訊號會引導恆牙走向正確位置
- 咀嚼與發音：影響營養吸收與語言發展
如果乳牙因為蛀牙太嚴重而提早拔除，後方的恆牙會往空缺的方向倒、前方的牙齒會往後擠，等到該位置的恆牙要長出來時，空間已經不夠了。台灣兒童牙科臨床經常看到的「上排側門牙錯位」、「犬齒從牙齦中段冒出來」等狀況，很多都跟童年時乳牙處理不當有關。
迷思二：「自己用線綁住一拉就好」
這個古早的方法在乳牙鬆動到「快掉了」的階段或許可以，但如果乳牙還沒鬆、就用力扯，有可能扯斷牙根、留下殘根、或造成牙齦撕裂感染。更糟的是，孩子下次看到牙線就會聯想到痛，造成牙科恐懼。建議讓孩子自己用舌頭推、輕輕晃動，需要協助時就交給牙醫。
迷思三：「拔乳牙會痛、會留下心理陰影」
實際上滯留乳牙因為牙根多半已經吸收，拔除的過程通常表面麻藥就足夠，整個動作快到孩子還沒反應過來就結束了。重點是診所的氛圍與醫師的溝通方式，找一間擅長對應兒童的牙科，多數孩子拔完還會跟你比 yeah。
迷思四：「換牙期不用看牙醫，等換完再說」
剛好相反。換牙期 6 到 12 歲是兒童牙科最重要的觀察期，建議每 6 個月例行回診，醫師會用 X 光追蹤恆牙萌出狀況、評估有沒有缺牙、咬合是否正常發展。早期發現可以介入的問題（例如咬合不正、空間不足），用簡單的空間維持器或早期矯正就能處理，比等到 14、15 歲再做全口矯正省錢很多。
迷思五：「雙排牙不處理會變鯊魚一輩子」
這也是過度焦慮。大多數雙排牙在妥善處理（觀察或拔除滯留乳牙）後，恆牙會在幾週到幾個月內自己回到正確位置，不會留下永久痕跡。家長真正要避免的是「完全放著不管」拖到半年、一年，那時恆牙錯位才會變成需要矯正的問題。
X 光在換牙期扮演什麼角色？
很多家長一聽到「照 X 光」就會擔心輻射劑量。這邊先給個安心數字：兒童牙科常用的「咬翼片」或「根尖片」單張輻射劑量大約是 0.005 mSv，相當於坐 1 小時飛機的天然輻射量；即使是全口環口的「全景 X 光」，劑量也只在 0.01 到 0.03 mSv 之間。跟它能提供的資訊量比，這個劑量是非常划算的投資。
換牙期的 X 光主要回答四個問題：
- 有沒有恆牙？確認是否先天缺失
- 恆牙在哪？位置是否正常、有沒有偏歪
- 乳牙根吸收了多少？判斷是否該主動拔除
- 有沒有額外的東西？多生牙、囊腫、奇形齒等
國外建議第一次全口 X 光的時機是 7 到 8 歲（六歲齒長齊、開始換門牙時），之後每 1 到 2 年追蹤一次，直到 12 到 14 歲換牙完成。如果中間有外傷史，追蹤頻率會增加。
給家長的實用觀察清單
整理一份簡單的居家觀察清單，每個月家長花 5 分鐘就能做：
- 讓孩子張開嘴，數一數上下排各有幾顆牙
- 看看有沒有「該換的位置」恆牙還沒出來
- 看看有沒有「不該有的位置」冒出新牙
- 檢查有沒有任何牙齒明顯比鄰牙短（沾黏徵兆）
- 檢查牙齦有沒有腫包、瘻管（小白點，可能是膿包）
- 觀察孩子有沒有抱怨某顆牙「怪怪的」或不敢用某側咬
- 聽聽孩子發「ㄗㄘㄙ」音有沒有大舌頭或氣音漏出
- 每天刷牙時順便看看新長出的恆牙顏色與形狀
如果以上任何一項有異常，記下來、拍張照、下次回診時帶給牙醫看。
什麼時候該排「非例行」就診？
例行檢查每 6 個月就好，但出現下列任何一種情形，建議不要等下次例行回診，提早預約：
- 恆牙已從乳牙後方完全冒出，但乳牙超過 3 個月毫無鬆動
- 同位置左右兩側換牙時間差超過 6 個月
- 恆牙萌出後位置嚴重偏向舌側或頰側，影響發音或咀嚼
- 乳牙顏色變灰、變紫或牙齦上出現膿包
- 孩子主訴某顆牙會痛、不敢咬
- 看到牙齦腫脹、流血、有膿
- 有過外傷史的牙齒換牙時，恆牙顏色或形狀明顯異常
- 8 歲還沒換任何一顆乳牙
結語：換牙是過程，不是事件
回到我朋友的問題：她兒子那張「鯊魚牙」的照片，後來我建議她先讓孩子多吃點蘋果芭樂、每天晚上輕輕晃晃那兩顆乳牙，2 個月再看狀況。上週她回報，其中一顆乳牙自己掉了，另一顆還黏著但已經會搖。她決定再等 1 個月，如果還是不掉就帶去診所拔。這就是國外文獻最希望家長理解的態度——換牙是一段為期 6 年的過程，不是一個需要立刻處理的緊急事件。
但「不緊急」不等於「不重要」。定期回診、注意乳牙時期的外傷紀錄、給孩子吃需要咀嚼的食物、不要讓蛀牙拖到變成根尖病灶，這些日常累積的小決定，會在換牙期一次顯現結果。
下次再看到孩子嘴巴裡多了一排牙齒，別急著群組求救。先觀察、再判斷、必要時找牙醫，這就是 2025 年國外文獻給家長的標準答案。
📚 資料來源
- Jiang R, Huang R. Retained deciduous teeth: the epidemiology, etiology and treatment plans（Journal of Clinical Pediatric Dentistry, 2025, Vol. 49, Issue 2, DOI: 10.22514/jocpd.2025.023）
- Management of Delayed Eruption in Permanent Incisor Following Intrusion Injury of Primary Dentition: A Case Report（International Medical Case Reports Journal, 2022）
- Impact of Traumatic Injuries to Primary Teeth on the Development of Permanent Dentition: Findings From a Retrospective Cohort（BMC Oral Health 系列文獻）
免責聲明：本文內容僅供衛教參考，不構成醫療建議。每個孩子的換牙狀況不同，任何疑慮請帶孩子諮詢合格牙醫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