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周菌竟會跑到心臟？最新研究揭開牙周病與心房顫動的隱形連結
文章分類：牙周病防治｜關鍵字：牙周病心房顫動｜更新日期：2026 年 5 月
「心律不整跟我的牙齒有關？」一個讓人想不到的醫學新發現
前陣子有個朋友突然訊息我，說他爸最近被診斷為心房顫動，醫生開了抗凝血藥提醒要小心中風。他傳了一張很長的衛教單張給我看，問我「上面說要看牙周科是真的還是假的，會不會是在多收掛號費？」我當下看了一眼，差點笑出來，因為他爸的牙周狀況我大概有印象——多年沒洗牙，刷牙一直流血，他自己也說過好幾次牙齦腫。
我跟他說，這幾年國外牙醫圈跟心臟內科圈，真的在熱烈討論這件事。而且不是隨便講講，是有真實研究、登上頂尖期刊、用很扎實的方法做出來的結論。最關鍵的一篇，2025 年才剛刊在心臟學界最頂的《Circulation》上，主角就是大家可能聽過、也可能沒聽過的牙周壞菌——牙齦紫質單胞菌（Porphyromonas gingivalis，簡稱 Pg）。
這篇研究做了一件以前沒人做到的事：直接在心房顫動病人的心臟組織裡，「抓到」這隻原本應該住在牙齦縫隙裡的細菌。而且它愈多，心房纖維化（也就是心房長疤）就愈嚴重。這個發現不僅讓牙醫師很興奮，連心臟科醫師看了都覺得「原來如此，難怪那些頑固型心律不整的患者，口腔狀況普遍都不太好」。
今天想跟大家聊聊這篇研究、以及這幾年牙周病跟心房顫動的關係，到底走到哪裡了。如果你或你家人正在被心房顫動、心律不整、或是長期牙周問題困擾，這篇文章特別值得讀完。
先搞懂：心房顫動到底是什麼？為什麼大家這麼在意？
在進入論文之前，我們先花點時間把「心房顫動」這個詞講清楚，因為很多人聽過名字，卻不一定知道它為什麼可怕。
心臟有四個腔室，上面兩個叫心房（左心房、右心房），下面兩個叫心室。正常情況下，心房會以穩定的節律收縮，把血液壓進心室，再由心室送出去全身。整個動作每分鐘大約 60 到 100 下，被精密的電訊號系統控制。
心房顫動發生時，心房不再有規律的收縮，反而像在「亂顫」——電訊號變得混亂，心房肌肉只是不協調地抖動，無法有效把血推進心室。這個狀況常常讓患者感受到心悸、胸悶、喘不上氣、頭暈，有些人則完全沒症狀，是健檢量血壓或做心電圖才偶然發現。
但真正讓醫師擔心的，不是當下的不舒服，而是兩個長期後果：
- 中風風險大幅上升：心房亂顫時，血液在左心房裡停滯，特別容易在「左心耳」這個袋狀構造裡形成血塊。一旦血塊鬆脫被打出去，就可能直奔腦部血管造成腦栓塞。心房顫動病人若沒妥善預防，中風機率是一般人的 5 倍上下。
- 心臟衰竭風險增加：心房長期亂顫會慢慢拖累心室的功能，最後可能演變成心臟衰竭，影響運動耐力與生活品質。
台灣 65 歲以上長輩，每 10 個就有 1 個有心房顫動，這個數字隨著高齡化還在持續上升。傳統上我們知道的危險因子，包括年紀、高血壓、糖尿病、肥胖、睡眠呼吸中止症、心臟瓣膜疾病、甲狀腺亢進、酗酒。這幾年陸續又有新成員加入這個名單——而其中最讓大家意外的，就是牙周病。
牙齦的壞菌怎麼會跑到心臟？這要從「牙齒下面的那個破口」說起
要理解這件事，得先回頭看牙周病到底是什麼樣的疾病。很多人以為牙周病就是「牙肉發炎、紅紅腫腫，刷牙會流血」，這只是它最初的階段。隨著時間，牙周病會破壞牙齒周圍的支撐組織，包括牙齦、牙周韌帶、齒槽骨。在嚴重的牙周炎裡，牙齒和牙齦之間會形成深的「牙周囊袋」，就像在牙齒旁邊挖出一個 5 到 10 公釐深、布滿細菌的小坑洞。
這個小坑洞最關鍵的特性是：它的底部已經沒有完整的上皮屏障了。換句話說，囊袋裡的細菌跟血液之間，只隔著一層發炎、潰瘍、滲血的薄薄組織。每天每次刷牙、每次咬東西、甚至每次吞口水，這些細菌都有機會搭便車進入血液循環。這個現象在醫學上叫「菌血症（bacteremia）」，是牙周病引發全身性問題的核心入口。
這些跑進血液的細菌裡，牙齦紫質單胞菌（以下簡稱 Pg 菌）特別兇悍。它有幾個讓免疫系統頭痛的本事：
- 能躲進細胞裡：Pg 菌會「鑽」進人體細胞內部躲起來，逃避免疫攻擊。所以即使白血球大軍開過去，它也不容易被完全清除。
- 分泌特殊酵素：它會分泌一種叫 gingipain 的蛋白酶，能切碎人體組織與免疫分子，等於同時造成破壞又削弱防禦。
- 引發慢性低度發炎：它不會像急性感染那樣大爆發，而是長期、持續地刺激免疫系統，讓全身一直處在「微微發炎」的狀態。
過去這十多年，研究已經陸續在動脈硬化斑塊、阿茲海默症病人的腦組織、糖尿病患的胰臟、甚至胎兒的羊水裡，找到 Pg 菌的蹤跡。它就像一隻會搭血液公路四處旅行的小搗蛋。但「心房」這個地方一直是個謎——大家懷疑它會到，卻沒有人真正證實過、也沒有人完整描繪出它怎麼到、到了之後幹了什麼。
直到 2025 年那篇 Circulation 研究出來。
2025 廣島大學重磅研究：在心房裡親眼抓到牙周壞菌
研究團隊與背景
這項研究由日本廣島大學生物醫學暨健康科學研究所主導，第一作者是助理教授宮内俊介（Shunsuke Miyauchi），整個團隊由 16 位研究者組成，包含心臟內科、牙周病科、細菌學的跨領域陣容。研究 2025 年 3 月先在線上發表，5 月正式刊登在《Circulation》——這是美國心臟協會（AHA）的旗艦期刊，影響力在心臟學界數一數二。
研究團隊其實多年來就一直在追這個題目。在這之前，他們 2021 年就發表過一篇研究，發現心房顫動病人做完電燒手術後，血清中 Pg 菌某個亞型的抗體濃度愈高，後續復發機率就愈高。那時還只是「間接證據」，無法證明菌真的有跑到心臟。所以這次他們設計了更大膽的實驗，要直接「眼見為憑」。
實驗怎麼設計？兩條腿走路：老鼠模型加人體組織
這篇研究最厲害的地方，是同時做了動物實驗跟人體組織分析，兩邊結果互相印證。
動物實驗部分：
- 用的是 13 週大的 C57BL/6J 公鼠，這是實驗室標準用的小鼠品系
- 把已知最兇悍的 Pg 菌 W83 株接種到老鼠的牙齒牙髓裡，模擬人類深層牙周感染
- 分成感染組與對照組，分別在感染後 12 週與 18 週進行心臟切片與電生理檢查
- 用免疫染色法找 Pg 菌在心房組織的位置，用 LAMP 環介導等溫擴增法偵測 Pg 菌的 DNA，用 Azan-Mallory 染色評估纖維化程度，最後再做心內電刺激測試是否能誘發心房顫動
人體組織部分：
- 收集 68 位接受心臟手術的心房顫動病人，取下他們手術中切除的「左心耳」組織
- 同樣用免疫染色與分子方法檢測這些心房組織裡有沒有 Pg 菌、有多少
- 同時記錄這些病人的牙周狀況，包含牙周發炎表面積（periodontal inflamed surface area，PISA）這個指標
- 比對心房裡的菌量、牙周發炎程度、心房纖維化嚴重度三者之間的關聯
發現一：Pg 菌真的會跑到心房，而且愈多、心房纖維化愈嚴重
免疫染色的影像非常震撼——研究團隊清楚看到 Pg 菌的存在於 68 位心房顫動病人的左心耳組織裡。重點來了：菌量不是隨機分布，而是跟病人的口腔狀況高度相關。
- 心房裡的 Pg 菌數量 vs 牙周發炎表面積（PISA）：相關係數 ρ＝0.52（p＜0.0001），這在醫學研究裡算是相當強的正相關
- 心房裡的 Pg 菌數量 vs 牙周上皮表面積：相關係數 ρ＝0.35（p＝0.004）
- 心房裡的 Pg 菌數量 vs 心房纖維化程度：相關係數 ρ＝0.38（p＝0.002）
白話翻譯：口腔牙周愈糟糕，心房裡找到的牙周壞菌就愈多，心房的疤痕化也就愈嚴重。這條因果鏈，從口腔一路連到心臟，第一次被完整地視覺化呈現出來。
發現二：感染 Pg 菌的老鼠，心房纖維化加重、誘發心房顫動的機率飆升 6 倍
動物實驗的數據同樣搶眼。18 週後：
- 感染組老鼠的心房纖維化比例：21.9%
- 對照組老鼠的心房纖維化比例：16.3%
- 統計差異 p＝0.0003，非常顯著
- 更關鍵的是電生理測試結果——感染組有 30.0% 的老鼠可被誘發出心房顫動，對照組只有 5.0%（p＝0.04）
換句話說，單靠在牙齒上感染牙周壞菌，就能讓老鼠變得六倍容易出現心律不整。這在因果關係的證明上是極強的證據，因為兩組老鼠除了「有沒有牙周感染」之外，其他條件都一模一樣。
研究團隊還進一步分析了心房組織的分子變化，發現感染組老鼠的心房裡，galectin-3 跟 TGF-β1 這兩個跟纖維化高度相關的分子明顯上升。Galectin-3 在心臟學界是有名的「心肌纖維化指標」，TGF-β1 則是觸發膠原蛋白沉積的核心訊號。兩個一起升高，幾乎可以斷定 Pg 菌不是只是「待著」，而是真的在啟動心房長疤的生物機制。
第一作者宮内俊介的結論
宮内助理教授在媒體採訪時講了一句重點，他說：「牙周治療可以阻斷 Pg 菌進入血液的入口，這對心房顫動的預防與治療都可能扮演重要角色。」
這句話的份量在於：他不是叫大家為了心房顫動而去做牙周治療，而是提醒醫界——口腔健康可能是長期被低估的一個「可改變風險因子」。心房顫動有些風險因子改不了（年紀、基因），有些改起來很慢（肥胖、慢性病），但牙周病不一樣——找牙醫，幾個月就能讓口腔狀況明顯改善。
不只一篇：這幾年的研究都指向同樣的方向
Circulation 這篇研究雖然最受矚目，但它不是孤證。這幾年其實有好幾篇來自不同國家、不同設計的研究，從不同角度都指向「牙周病 vs 心房顫動」這個關聯。我們挑幾篇重要的來看。
韓國 125 萬人世代研究：慢性牙周病者心房顫動風險偏高
2023 年韓國一篇登在《BMC Oral Health》的全國健保資料庫研究，追蹤了 1,254,515 位（125 萬人）參與者，中位追蹤期 14.3 年——這個樣本數跟追蹤時間，在流行病學研究裡已經算是頂級。
研究把人分成四組：完全沒牙周病、原本有但已恢復、追蹤期間才得到、長期慢性牙周病。結果顯示：
- 追蹤期間新發牙周病者，心房顫動發生風險比沒病者高（HR 1.03）
- 長期慢性牙周病者風險最高（HR 1.04）
- 從慢性恢復到沒病的人，風險反而比一直慢性的人低（HR 0.97）
這些風險比看起來數字不大（1.03、1.04），但要記得這是 125 萬人的平均值，背後對應的是上萬位心房顫動新發案例。更重要的是「恢復組」的數據——它間接告訴我們，把牙周病治好，似乎真的能把這個額外的心律不整風險拿掉一部分。
2024 日本研究：電燒術後做牙周治療，能降低心房顫動復發
心房顫動的標準治療之一是「導管電燒術」——用導管伸進心臟，把產生亂訊號的位置燒掉。但電燒後 3 個月內叫做「空白期」，這段時間心臟還在修復，復發率不低。
2024 年日本另一個團隊發表在《Journal of the American Heart Association》的前瞻性研究，把電燒術後的病人分成兩組：一組在空白期內接受完整牙周治療，另一組維持原樣。結果發現，接受牙周治療那組的長期心房顫動復發率，比沒做的那組明顯低。
雖然這個研究不是隨機分派的「黃金標準」設計，但已經是相當紮實的臨床證據。重點是：它讓「治牙周改善心律不整」這件事，從動物實驗、流行病學觀察，向前推進到「人體介入有效」這一層。
2024 系統性回顧：Pg 菌抗體與心房顫動的關係
同年另一篇刊在《Clinical and Experimental Dental Research》的系統性回顧與統合分析，整理了多篇追蹤血清中 Pg 菌抗體濃度的研究，發現抗體濃度高（代表身體有持續被 Pg 菌刺激）的病人，發生中風與心房顫動的機率都偏高。
這條證據鏈跟廣島大學的研究剛好可以串起來：抗體升高（身體有偵測到 Pg 菌）→ Pg 菌跑到心房（廣島大學人體組織研究）→ 引發心房纖維化（動物實驗證實）→ 容易心律不整（電生理測試證實）。整個故事，從間接到直接，現在大致補齊了。
為什麼會這樣？三條可能的生物路徑
講到這裡，你可能會好奇：牙周菌怎麼會「讓心房長疤」？這牽涉到目前學界整理出來的三條可能路徑，這三條不互斥，很可能同時在發生。
路徑一：直接物理破壞（菌真的去了那裡）
這是廣島大學研究最直接證明的一條。Pg 菌透過血液循環抵達心房後，會躲進心肌細胞或周邊纖維母細胞裡，持續刺激局部組織。免疫系統一直反應，組織一直修復，久而久之就會像反覆抓傷的皮膚，留下疤痕——也就是纖維化。心房肌肉被疤痕替代後，電訊號傳導就會混亂，產生心房顫動。
路徑二：全身性慢性發炎
即使心房裡沒有大量細菌，光是牙周病在口腔長期製造的發炎物質（IL-6、TNF-α、CRP 等）進入血液，就足以讓全身處在輕度發炎狀態。心房是個對發炎相當敏感的器官，長期暴露在發炎環境下，也容易出現結構與電生理變化。
這跟其他慢性病（糖尿病、肥胖、自體免疫疾病）會增加心房顫動風險的原理類似——都是「全身發炎」這個共同背景。
路徑三：自律神經失調
口腔慢性疼痛與感染，會持續影響三叉神經與迷走神經，進而擾亂自律神經系統。自律神經失衡（特別是交感神經與迷走神經的不平衡）是心房顫動發作的常見觸發因素。這條路徑相對較新，目前還在累積證據，但已經有研究團隊在追。
三條路徑加起來，描繪出一幅完整的圖像：牙周病不是只在嘴巴裡搞破壞，它透過細菌、發炎、神經三條路，遠端影響到心臟的結構與節律。
那我該怎麼做？給三種人的實用建議
讀到這裡，你可能心裡已經有點警覺了。接下來我把實用建議分三種人來說，方便對號入座。
第一種：已經有心房顫動的人
如果你或家人已經被診斷為心房顫動，無論正在吃抗凝血藥、控制心律藥、或是已經做過電燒手術，把口腔狀況納入整體治療計畫是這個時代愈來愈重要的觀念。具體可以做的：
- 盡快做一次完整牙周檢查：不是普通洗牙，而是請牙醫做牙周探針檢查，量每顆牙周圍的囊袋深度、評估是否有出血點、有無齒槽骨流失。檢查報告請保留下來作為基準。
- 有牙周炎就積極治療：不要拖。基本治療通常包含 2 到 4 次的牙根整平術（深度清潔到齦下），嚴重的可能還需要牙周手術。療程約數週到數個月。
- 跟心臟科醫師同步：有些抗凝血藥可能影響牙科手術出血，治療前讓兩邊醫師討論是否需要短暫調整。
- 維持期一輩子：牙周病不會「治好就完事」，需要每 3 到 6 個月定期回診洗牙，這個間距比一般人更密。
- 若要做電燒手術，可以主動詢問：電燒術後是否能在空白期內安排牙周治療，根據 2024 日本研究，這對降低復發率可能有幫助。
第二種：有牙周病但還沒心房顫動的人
你算是中段班，現在正是預防介入的好時機。做這些事可以同時護牙也護心：
- 把牙周病治療當成一回事：很多人覺得「就洗一下就好」，其實牙周病的治療強度跟你病情嚴重度成正比。請牙醫師說明你的牙周分級（健康／牙齦炎／輕度／中度／重度牙周炎），對應不同的處置強度。
- 每天兩次刷牙加每天一次牙線：牙刷只能清潔牙齒外側 60% 的面積，剩下 40%（牙縫間、牙齦交界）一定要靠牙線或牙間刷。沒做這一步等於白刷。
- 不抽菸：抽菸是牙周病的頭號加速器，也是心房顫動的危險因子。同一件事，兩個器官都受益。
- 控制血糖：糖尿病跟牙周病互為加重因素，糖友的牙周病通常都比較難控制。糖控好，牙周才有救。
- 定期量血壓，留意有沒有心悸：偶爾覺得心臟亂跳、頭暈、胸悶，記下發作頻率，就醫時告訴醫師，必要時可申請 24 小時心電圖檢測。
第三種：兩邊都還好，想預防的人
恭喜你，這篇文章對你的意義最大——預防勝於治療這句話，在這個領域特別真實。日常該做的：
- 每半年到一年洗牙一次：健保有給付，沒理由不做。洗牙時順便請牙醫快速看一下牙周狀況，發現早期問題立刻處理。
- 觀察自己的牙齦：正常的牙齦是淡粉紅色、緊貼著牙齒、刷牙不會流血。如果你的牙齦長期紅腫、刷牙會流血、有口臭，這就是警訊。
- 學會用牙線：很多大人從來沒用過牙線，這是台灣口腔衛生最大的盲點。請牙醫師或牙科衛生師教你正確姿勢，前幾次會卡卡的，習慣後 1 分鐘就能搞定。
- 飲食上少糖少加工：糖會餵養口腔壞菌、也會加重全身發炎。多吃原型食物、蔬菜、深海魚、堅果，對牙周菌叢跟心血管都有好處。
- 戒菸戒酒：這兩個東西對牙周跟心律都是雙殺。即使一時做不到完全戒，逐步減量也有顯著差別。
研究還沒回答的問題：保持理性，別過度解讀
在分享完這些研究後，我覺得也有責任講清楚——目前的科學還沒回答完所有問題。
第一，我們現在可以說「牙周病跟心房顫動有關」，也可以說「治療牙周病可能降低風險或改善預後」，但要說「牙周治療能治好心房顫動」就太過頭了。心房顫動是多因素疾病，年齡、基因、生活習慣、其他慢性病加起來才構成風險。牙周病是其中可以被改變的一塊，但不是唯一決定因素。
第二，廣島大學那篇雖然證明了 Pg 菌會跑到心房，但「跑到」跟「導致」之間還有細節要釐清。是不是所有人都這樣？哪些人特別容易？菌量到多少才會引發纖維化？這些問題還需要後續研究。
第三，目前還沒有大型隨機對照試驗（RCT）證實「治療牙周病能直接降低新發心房顫動」。2024 日本研究是針對「術後復發」這個次族群，能不能推論到「預防新發」還要等更多資料。
第四，我們也要小心媒體標題的誇大。看到「刷牙不流血就不會心律不整」這種說法，請當作極度簡化的口號就好。真實的預防是綜合的，不是單一動作能達成。
所以我的態度是：有條件做的事先做起來（刷牙、用牙線、定期洗牙），有問題的事好好處理（牙周病要治），但不要把它當成神奇解方。一切還是要回到整體健康管理的框架裡。
台灣的現況：我們有的資源跟還欠缺的
台灣在牙周病防治上其實有不少資源，只是很多人不知道。整理幾個重點：
- 健保 13 歲以上每 6 個月一次免費洗牙：40 歲以下每年 1 次、40 歲以上每年 2 次。很多人說沒時間，其實一次只要 20 到 30 分鐘。
- 健保有給付牙周病統合照護計畫：中重度牙周炎可申請完整的治療療程，包含初步評估、深層清潔、再評估、維持期追蹤，由配合的牙醫診所申報。
- 孕婦額外給付一次洗牙：除了一般 1 到 2 次外，懷孕期間還有加碼一次。
- 糖尿病共照網有納入口腔篩檢：部分糖尿病共同照護網會主動評估患者牙周狀況，因為這兩個病高度相關。
我們欠缺的是「整合性照護」的概念——心臟科醫師看到心房顫動病人，會問飲食、運動、酒精，但很少主動問口腔。牙科醫師發現嚴重牙周病，也很少主動建議去看心臟內科。希望未來幾年隨著這類研究愈來愈多，這道牆能慢慢打通。
如果你是讀完這篇有疑問的讀者，最簡單的第一步：找一家你信任的牙科診所，預約一次完整的牙周檢查。把這次檢查當作起點，無論結果是健康還是發現問題，都是對自己長期健康的負責。
給每一位讀完這篇的你
口腔跟心臟，看起來是身體上最不相干的兩個地方——一個在最外面、一個藏在最深處。但身體從來都是一個整體，血液把所有器官連在一起，發炎與細菌不分國界。
這幾年的研究讓我們愈來愈清楚，那些「老是牙齦腫、刷牙流血」的小事，可能不只是嘴巴的事。它可能正悄悄地、長期地、影響著你的心臟。反過來說，好好照顧牙齒，可能也是在保護你的心律。
希望今天分享的這篇 Circulation 研究，能讓你對「牙周病」這三個字有新的認識。不是要嚇你，而是想讓你看見：一個簡單的習慣（每天刷牙加牙線、半年洗牙、有狀況就治療），長期下來可能換回多少健康紅利。
祝你牙好、心律穩、整個身體都被自己好好對待。
📚 資料來源
- Miyauchi S, et al. Atrial Translocation of Porphyromonas gingivalis Exacerbates Atrial Fibrosis and Atrial Fibrillation. Circulation. 2025（廣島大學主導，68 位心房顫動病人左心耳組織分析＋小鼠模型）
- Heart rhythm disorder traced to bacterium lurking in our gums. ScienceDaily. 2025-05-09（廣島大學 Miyauchi 助理教授研究新聞稿）
- Association between periodontal disease status and risk of atrial fibrillation: a nationwide population-based cohort study. BMC Oral Health. 2023（韓國 125 萬人世代研究，中位追蹤 14.3 年）
- Miyauchi S, et al. Periodontitis and the outcome of atrial fibrillation ablation: Porphyromonas gingivalis is related to atrial fibrillation recurrence. Journal of Cardiovascular Electrophysiology. 2021（596 位病人觀察 17 個月，Pg 菌抗體與電燒復發相關）
免責聲明：本文內容僅供衛教參考，不構成醫療建議。任何口腔或心血管健康問題，請諮詢合格牙醫師與心臟科醫師後共同評估。每個人的狀況不同，治療決策應以專業醫療人員的個別判斷為準。
